第三十六章 缚鸡之力
「鸮……」天啊!
此时杨鸮突然一个翻身,自由落体般往下掉,吓出超级特工一身冷汗……所幸杨鸮的身手出乎意料之外的好,这一点实在意想不到,翻身时没向屋樑借力,落地时居然轻巧无声,站稳后还不忘往上方看看『新朋友』……一脸真诚善良。
「……」没想到他身手敏捷,又能简易互动,好办多了。
同样一个自由落体般下降,在杨鸮身旁落地,刚一站定手就被一股大力拉了去……想来杨鸮不大会控制力量,又或者是见到朋友也下来了,很兴奋……而也是这时候,聂雁才能正确目测此人体型……不同于他的哥哥杨鹏与妹妹杨鹫,杨鸮显然是云哥哥那一类的,足足高出自己两个头。
走私货堆满整个空间,高高低低的木箱,有些敞开,有些已经钉死,杨鸮如地鼠般敏捷,又如识途老马,三两下到了刚刚从上方看过去的角落……
「……」这是内部曾流行一时的ME系列榴弹,难道他要我把这一带夷为平地?
不对,先不提一般城民,杨鸮应该不知道这些东西如何使用,况且我要把这一带破坏殆尽也用不着这种古老军火……那他到底想传达些什么讯息?
思考间,杨鸮开始说话:「咚咚咚……嘘。」说着,手还学着小鸟翅膀般上下鼓动,原地转圈……一脸期待地看像聂雁。
「呃……咚?」尝试着回应杨鸮,儘管根本不明所以。
用力点头,笑得欢快:「咚。」似乎很高兴新朋友回应了自己。
紧接着,杨鸮蹲下身来,开始动作……身高足足两百公分的壮汉窝在地上的视觉效果很奇特,随即将眼前的榴弹系列不费吹灰之力地整箱抬起……
下方赫然出现一道暗门,该说是被破坏到已经失去功能的暗门,猜想是整个内城原本就有不少四通八达的密道,而正好这一条被杨鸮找了出来……
「……」原来他是想告诉我这个,他是从这里进出的吧……回首看向这位洛城次子:「!」聂雁再度被吓了很大一跳……所幸自己的运动反射神经优异,阻止了一场灾难!
但也因此整个人当了那一箱ME系列榴弹的人肉垫背。
原因是才刚一回头便看到杨鸮想把整箱的榴弹往地上『重摔』……如此不但歼灭外面卫者的成功率大幅提高,两人死无全尸的机率也是高达百分百,就算木箱份量不小,这情况还是只能硬接了。
天晓得这些经过了万年的军火现在的功用如何?就算平时放着无缘无故自己炸了起来也不稀奇……更何况如此粗鲁地重摔,就算摔了没爆炸,也让外头的人发现,更添麻烦。
「叮咚,」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差点没命,杨鸮见聂雁狼狈地爬起身:「咚叮……嘘!」学着刚才在房樑上,新朋友将手指放到唇前的噤声手势,似乎对对方的大动作相当不满。
看着那傻笑的大脸,比出警告自己安静的手势,聂雁顿感无力……真是哭笑不得。
几番折腾后将所有移动过的行迹掩饰消除,终于进了暗门走入密道,却不如想像中的狭窄,当然也算不上宽敞,大约是单人前进不会感觉狭隘的宽度,行进间没感觉到任何一丝通往户外的新鲜空气流动。
杨鸮带头,走得很迅速也很欢快,蹦跳的开心模样好像迫不及待想带新朋友前往某处……身形庞大却脚步灵动的模样,让跟在后头的聂雁有些惊讶……
「叮咚咚咚……咚咚咚叮。」学着小鸟想飞翔,这个动作依然让人摸不着头绪。
「这里是……」
出口处是一座镜台后方,杨鸮似乎很熟练地移动镜台,虽然过程粗鲁弄出不少声响,但这附近似乎没有危险,不过聂雁依旧戒慎小心地踏入这个未知空间,全身警戒……环顾四周。
……似乎只是一间平凡的房间,摆饰华贵却凌乱。
嗯……以刚刚行进的距离不远来判断,这里应该还在黛姬夫人的园子里,所以这个房间应该是……
「啧……杨鸮又打翻东西了吧?」户外传来卫者的声音。
「这几个月来常这样,明早侍者会收啦,一个晚上老是这样乒乒乓乓……扰人清梦……」
「就是,简直是吃货,吃得多居然睡不多……好歹也让我们睡会儿……啧……」
聂雁回首看着一脸开朗,完全对刚刚的对话不以为意的杨鸮,突然百感交集……真不知他是幸或不幸……
「他们从没称呼你少主?」轻声询问,当然不期望得到回答。
他母亲被掉包后,自然无人理会他,不知平时有没有被这些卫者欺负……对了,我想以前真正的黛姬夫人恐怕早有远见,杨鸮其实身手不错,刚刚看他下樑,还有在密道内行进的速度……嗯,也对……理论上应该是这样的……
原来母亲真的还是会为孩子着想的,不管孩子如何,即使不正常,也至少希望他有自保能力,所以才让他学习了些基础的武术步伐,加上他可能体质使然气劲又相当强,必要时逃跑总还是办得到,日常又不至于无故伤人。
一段难以言喻的思绪掠过脑海,但此时自不是想这些感伤事情的时刻,聂雁仔细观察附近的动静……当然,以刚刚卫者的值班情况看来……
凝神细听方圆三十公尺内的各种细微响动:「这里守卫不严,进出相对容易……」
只是把杨鸮运出去没问题吗?毕竟是住在假夫人地盘上的少主,把他弄出去肯定会被发现,自己把他弄出去也只能往孟府託付,但现在他们自己的安全状况都堪虑……
「……不行。」我得立刻去孟府一趟……反倒是鸮少主在这里其实相对安全,因为他没有被杀的价值,说起来这到底是好是坏:「鸮少主,」
聂雁回首,已经自顾自地在床上蹦跳的杨鸮听了呼唤,一双蓝色大眼傻呼呼地盯着新朋友瞧。
「少主,」来到床边,压低声音:「我必须出去一趟,以后……若是有机会定回来看你。」想了想,反正对方听不懂……毫无芥蒂的眼神:「你我同病相怜,能在军火库相遇,说不定真是缘分,我……也不知道还能存在多久……你我都是过一天算一天的人,若是能找回你母亲自然最好,若找不回……嗯?」他这是?
似乎是听到某个关键词,杨鸮原本站在床上的庞大身体,突然跌坐到凌乱的被褥上:「嘶嘶嘶嘶!」上下唇抿成一条扁扁的线,还拼命用手摀着嘴巴。
「……少主?」从他的行为举止看来,似乎总有些想传达的意思,只是我无法理解:「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?」
「嘶嘶嘶嘶嘶!呜呜……」用力摇头:「嘶嘶嘶嘶!」接着似乎很害怕地拉着刚认识的朋友……手劲之大,聂雁差点反射性出手扳开。
……我刚刚有提到什么吗?糟了,我得快些赶到孟府,说不定孟府上下现在已经被歼灭了!
似乎察觉了对方没有要立刻离去,杨鸮稍稍放鬆了力道,但依旧一脸恳切:「嘶嘶,嘘!」拼命摇头……随后慌乱地从床垫下摸出一件绸缎包裹的物品,交到新朋友手上。
接过那沉甸甸的重量,聂雁立刻意识到里面包裹的是何物,见杨鸮对自己神情关切,突然有些感伤:「你是在担心我?」
「……」不明所以,继续:「嘶嘶嘶嘶……呜嘶。」继续做出摀着嘴巴的手势。
再度想了想……揣测:「你……不让我去找你母亲?」他有这么深的思维吗?
似乎还是听不懂聂雁所言,但对某个关键词有反应,又开始使劲抓对方的手……
「……你是不是知道自己的母亲的下落?」有可能,看样子是对自己的妈妈有反应。
而聂雁得到的只是不断抱着头,畏惧恐慌……不断发出嘶嘶声的回应。
「少主,谢谢……东西我暂时收下了,现在真的得走了,」手覆上紧抓着自己的大掌,企图传递安定人心的暖意:「你放心,我若在,一定回来探望你。」
好像从交叠的双手感应到了什么,花了不少时间……杨鸮渐渐缓和了下来:「……咚叮。」
「没事的,你会好好的,你的哥哥妹妹也都会好好的,交给我。」
给予别人温暖与安定感的人,往往自己过得不怎么温暖幸福。
持续安抚了这位无助的少主一阵,好不容易……聂雁见他又再度快活了起来,颇有精神地站在床铺上直转圈,才安心地趁门外两位卫者小睡的空档迅速溜出,立刻攀上屋顶。夜色中,身着夜行装束,在毫无长廊摆饰阻隔的屋顶空间,直线往孟府的方向以极快的速度奔进……
「还在担心子翎?」
「呃……嗯……是啊。」
寒风吹过深夜,风城的风向仪非常整齐地指向同一方位,由于天寒,草丛间已然没了虫鸣,倒是不远处湖泊涟漪依旧,映着新月微光,泛着粼粼。
大伙儿住的距离不远不近,冢山朔也不是不知道聂云最近喜欢躺在自家屋顶与风车作伴的习惯……只是平时不好点破,但今夜确实寒冷,也就带上风衣,顺着梯子,不请自来。
「不是已经收到回信了吗?」
「……嗯。」其实早就担心得七上八下,苦着张脸:「子翎他就说了『知道了。谢谢。』五个字……还是用原本少主写的信直接在上面做出记号的,我在想……」
「想什么?」将风衣随意盖在子翔身上:「盖着吧,可别之后见到弟弟,自己却病了。」
「……谢谢,长少主啊,你觉得……」
「别叫我什么长少主。」
「喔……」一句话到了口边,又嚥了回去。
大风车随着一阵狂风发出吱咚的响声,扇叶晃了几晃……
「云弟刚刚想说什么?」我还是别躺了,云弟身子骨硬,不怕冷,我可不行。
「就……你觉得子翎会不会出事了?」赶忙坐起,一开口就劈哩啪啦没完:「他前几次回覆都挺慎重的,会另外写信,这次看来相当匆忙……我担心是不是信到的当口他身边出了什么状况……唉,我这做哥哥的其实真是千百个不愿意他去,可又知道他多半是被我激走的……怪得了谁呢我……现在真的只求他平安,之前看少主拆阅他的那种叫做密码信的东西,好像挺不容易懂的啊,我看那样子也知道子翎还有空闲花心思,这样也代表他平安……我也就还能冷静……」
朔想了想,逆向结论:「所以这次回覆过短,你认为他出事了?」云弟……越来越会动脑了。
「就是不知道我才烦闷啊。」壮汉上身坐得笔直:「你要知道……我弟弟虽然算得上挺聪明,但他到底手无缚鸡之力,要是有个万一……我是真的害怕。」万一被人以为他是妖怪,活生生打死……也不是没可能诶……怎么办……
「手无缚鸡之力……」朔眨眨眼,很想说些什么……想起那一夜自己抱着礼子入山,打算交给彭佬先带回风城,结果子翎突然出现与杨鹏激战……
「而且我川城的师父突然要召我回去,说是城主与洛城联姻,所有城中有些地位的人都被邀请了……我师父自然也受邀了,这种邀请以他的个性是不会想去的。」
「之前听说过你师父,记得是乔老先生吧……」朔耸耸肩,理所当然的语气:「他是名人高士,自然不会去这种根本莫名其妙的场合,明眼人都知道这联姻有问题。」
聂云鼓着腮帮子皱眉,难得在心里计算:「所以我师父让我回去,由我代替他出席川城城主的婚宴,也好打发了这场约会……」
「你是他弟子,应该的。」
继续难得的算计:「所以我就在想啊,有没有可能顺道绕去洛城一趟,可是……白天少主说过些天要跟我一块儿出发……有他盯着我,我哪还能上洛城找弟弟?」一脸懊恼惋惜……难得有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了……子翎,你可千万别有事啊。
朔想了想:「那个自然,因为风城也受到邀请了吧?菊城也一样,姬婆婆也让自己的曾孙子去了,听说川城城主好色,所以不敢派孙女……不过不去可失礼了,万万不可,洪城肯定也受邀了。」寒风掠过,打个冷颤,思路清明了起来,建议:「要不,你就乖乖跟着,子翎没说他在洛城是什么职务,说不定你们能在川城会合?」
「少主之前也这么提过……可是……」皱着眉头,真诚:「可我就是想直接飞到子翎身边。」
「就算在川城遇不上,回程时路过洛城,届时不赶时间了,再做打算,比较有希望……我想端弟老阻止你,定有他的想法。」
苦着的脸比苦瓜更苦了:「少主是怕我碍手碍脚,妨碍了弟弟……哎,就我脑子不中用。」
瑟瑟寒风,冢山苦笑了一下……
既然有自知之明,那还是别去了吧……子翎才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呢。
或许子翎比我们所想像得更依赖他的云哥哥吧,所以才装什么都不会……大概吧。
张学友《情书》
电影《情书》草没看过(虽然一直想看),所以无法介绍,但中学时期听到张学友的这首歌,其中一句话草一直记得:『等待着别人、给幸福的人,往往过的都不怎么幸福。』其实我不太确定这句话的断句中间有没有那个顿号,如果有的话,就很像聂雁此刻的心情吧。
加载中,请稍侯......
精彩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