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句号之前(落桑)_章三 恶梦(06)

章三 恶梦(06)

几个跨步下了楼梯，我来到三楼。回头一瞧，邓嘉佳没跟上来，担心归担心，想来她应是清楚我更想自己单独与大大谈话。

大大的班级靠近楼梯这端，拐个弯就能看见。

打扫时间快要结束，外扫区的学长姐们纷纷回到教室，走廊上人来人往，教室外也三三两两地聚一块聊天，致使整个三楼闹哄哄的。

站在他们教室前门一段距离外，我大致扫了眼里头，很快找到大大的身影。

他坐在最后一排的课桌上，似在发呆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；程濬斜倚着那张桌子，与面前的三个学姐说笑，偶尔会瞥大大一眼，但没有硬拉他加入话题，还在其中一个学姐向他伸手时，抬手拦了她一下，朝她摇摇头。

我在外头看了一会儿，犹豫着该怎么喊他出来，身后一道陌生女声蓦地响起，问我要找谁，我循声回头，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学姐站在我身后，手里捧着保温瓶，面带困惑地看我。

坦然地接受她的审视，我有礼且客气地请她替我喊大大出来。

对方原先还算温和的目光旋即冷下。

她不客气地上下打量我一眼，视线停留在我手中的饮料片刻，才语气不怎么好地应下。

错身而过时，似乎还轻嗤了一声。

凝视着她的背影，我蹙起眉头，觉得她似乎认识我。

垂眸扫过胸前绣有姓名的位置，披散着的长髮恰到好处的将字遮得严实，再回想刚才她视线所到之处，似乎没怎么在我左胸口停留。

那她又是为什么会认识我？

她分明不在当日为程濬而来找我麻烦的那群学姐里头。

没想出个所以然来，踏入眼前的一双红白色球鞋吸引了我的注意，视线缓缓上移，对上的是大大探究的目光。

对视不过一瞬，他别过头，望向连接走廊与楼梯的那一小块空地，「那边说吧。」

我跟在他身后约莫两步远的距离，在他停下脚步后跟着止步，与他一起佔据角落的位置。

「这个还你。」我把饮料拿到他眼前。

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，才慢吞吞地把视线挪到饮料上。

「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还我？」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，听上去有些哑。

出奇的，仅从这么一句不带情绪的话里，我听出了低落。

我莫名地瞅他一眼，没有回话，转而把饮料递到他手边，示意他伸手来接，以行动回答他的问题。

但他不接。

手掌换了个方向，拿手背对着饮料杯，拒绝得很明显。

「我能问为什么吗？」

「你自己不清楚吗？」

我眼都没抬，抓过他的手强硬的把饮料塞进他手里，他试图反抗，似又没敢太用力，僵持不过几秒就放弃了，任凭我摆弄他的手拿稳饮料。

「我要清楚什么？」

听出他话里的困惑，我终于抬眼看他。

他眉头微蹙，脸上的神情不似作伪，但也不排除他是个演戏高手。

想到接下来可能有的辩解，我有些不耐，也没想回他这问题，转过身就要走，大大却突然抓住我。

「你干嘛？」我挣脱了几下没挣开，气得拿眼瞪他。「放开我。」

大大充耳不闻，不但没放，手上还加了些许力道把我往他的方向带，缩近我们之间的距离。

「妳说完就让妳走，我怎么了？我要清楚什么？妳为什么对我这个态度？为什么程濬可以我就不行？」

他此刻的神情是相识以来我从未见过的严肃认真，语气里潜藏着的委屈让人无法轻易忽视。

与他离得太近，比例正好的五官通通收入眼里，心脏不受控得猛烈跳动，让我压根儿听不清他都说了些什么，也就一时没能反应过来。

直到身后响起一串口哨声。

我像被从云霄之外强行拉回身子里，脑中有片刻的晕眩感，双颊燥热。回过神来，我猛然意识到现在还是下课时间，我们站的位置是人来人往的走廊与楼梯相接处，我俩如今的距离，从我身后这个角度看来，着实暧昧。

一想到流言可能再起，我抬眼瞪他，咬牙道：「你发什么神经？你个有女友的人能不能自重点？要点脸行吗？」

「我什么时候——」大大张嘴就是反驳，话说到一半又自个儿卡壳，像是才终于意会过来，蹙眉问我：「妳是说黄昀染？」

谁他妈知道他女友什么名字。

但他既然说的出来，想来确实有这样一个人，我胡乱点点头，手腕用力挣扎了下，示意他放手。

他没搭理我，而是与我换了个位置，背对着走廊，挡下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，认真道：「我跟她早就已经分手了。」

「分手了还能有这些传言？别把人当傻子。」我冷笑着反驳。

「怎么不可能？我难道分个手还得昭告天下？不知道我分手的人多得去了。」大大耐着性子与我解释，纵然此刻神情严肃，说话依然不怎么严谨，甚至还有心情调侃我，「妳跟敏谦学长连个开始也没有，不也被传到现在？」

我被他堵得没法回嘴，面子拉不下来而感到羞恼，伸手去扯他抓住我的那只手。

「我说完了你赶紧放手，我要走了。」

大大笑了声，顺从地鬆手，看似任我走离，却又在我走过他身旁时，重又伸手抓住我，不大的力道再次把我向后扯。

我气急败坏地扭头瞪他。

紧锁的眉头已然舒展，大大扬着笑，丝毫不因我的态度而不悦。他缓缓启唇，声音与上课钟声交织在一起，落入耳里却异常清晰。

「我现在可以追妳了吗？」

我怔愣一瞬，没忍住骂了句：「你有病吧？」

「妳没拒绝我就当妳同意了。」

……妈的跟神经病没法说。

紧抿着唇，我烦燥地再次伸手去扳他的手，这次他没有紧握不放，而是顺着我的力道鬆开。

手腕一没了束缚，我赶紧迈开步伐，大步走向楼梯口，头也不回地上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