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海(晨羽)_1-6

1-6

成果发表会那天，刚好是学校的校庆。操场中央搭了座舞台，大家都要在上面表演。随着演出逐渐接近，吉他社的几个新进社员已经开始焦躁不安，拿着吉他拼命练习。而由于我从国中开始就常参加这种校园表演，所以比较没那么紧张，还跟学长姊们又唱又跳的玩闹。

「岑岑！」当末良忽然出现在后台，我惊喜的立刻跑去拉住她，「妳怎么会来？」

「来帮妳加油啊，还有两个节目就到你们了吧？」她兴奋道︰「好想赶快看到妳在台上唱歌的样子喔！」

「又没什么好期待的。」我微笑看着像孩子般雀跃的她。

「什么话，妳那么有舞台魅力。对不对？赖学长？」她问在我身后的学长。

「当然啦，每次都把我的风采抢去，害我的人气都变低了。」他还很认真的点头。

「最好是啦！」我白他一眼。

「你们这次有要合唱吗？」末良问。

「本来有，可是最后有变动，等等就可以听到凯岑的Solo啰。」

「真的吗？」她尖叫。

「喂，你怎么讲出来了？」本来想给末良一个惊喜的。

「好开心喔，那我一定要準备好卫生纸！」她又叫。

「準备卫生纸干嘛？」

「擦眼泪啊，因为我每次听到岑岑独唱都会忍不住哭。」

「难听到这种地步喔？」学长睁大眼，马上被我踢一脚。

「才怪，超好听的，我都会感动到哭。」末良放开我的手开心道：「那我就在台下等妳啰，加油加油！」

我挥挥手，等到看不见她人，学长又笑：「妳这个粉丝真的很热情欸。」

我莞尔。

轮到吉他社表演后，学长跟其他社员先上台，随着台下同学的回应越热烈，他们的表演也就越卖力，让在幕后看的学姊忍不住笑，「不愧是赖正恆这么会带动气氛。等等就到凯岑妳啰，妳可是压轴呢。」

「拜託别再给我压力了啦。」我坐在阶梯上无力的说：「干嘛搞得像是电音社一样啊？真是。」

「他应该是为了妳吧。」她忽然丢出这一句，害我顿时有点措手不及。「他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，妳还看不出来吗？」

「……」

「凯岑啊，妳真的——」当她再度开口，台下又响起热烈的掌声。听到学长宣布下一段表演内容，我便站起懒懒道：「我上台了。」

「加油喔。」学姊笑笑。

虽然不是第一次表演，但看到台下这次坐的人比想像中的多，还是不禁有些吃惊。而在众多学生里头我马上就找到末良，她朝我用力挥手，脸上因兴奋而显得红咚，我却也在下一秒发现她身旁的另一个人——唐宇生。

不知为何，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。

这次我要演唱两首歌，第一首是陈绮贞的『旅行的意义』。由于这首歌几乎大家都知道，因此不少人都跟着一起唱，忽然间变得像是在上唱游课，和乐气氛让前排的校长跟几个老师都忍不住笑了。

而唱歌时，我的目光总会不时落在末良身上。

喜欢她专心聆听我唱歌的模样，此刻我也只想为她而唱。

享受这样简单的小小幸福……

「凯岑，再一首！」台下的人热烈鼓掌，还听到班上其他女同学大声喊。

我莞尔，準备再唱第二首，却忽然看到末良跟唐宇生两人彼此贴近，接着末良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什么。这样的画面竟使我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击着！

末良对他轻轻细语的模样让我无法直视，而唐宇生也始终低头专心听她说话，嘴角还挂着浅浅微笑。我有些失神的转回视线，觉得手中的吉他突然变得好沉重，直到掌声响起才再次回神！

我深呼吸调整心情，当吉他声缓缓从指间流出，末良的视线也再度回来，我闭上眼轻轻哼唱：

<font face="标楷体">我这里天快要黑了 那里呢

我这里天气凉凉的 那里呢

我这里一切都变了 我变得懂事了

我又开始写日记了 而那你呢

我这里天快要亮了 那里呢

我这里天气很炎热 那里呢

我这里一切都变了 我变得不哭了

我把照片也收起了 而那你呢

如果我们现在还在一起会是怎样

我们是不是还是深爱着对方

像开始时那样 握着手就算天快亮

我们现在还在一起会是怎样

我们是不是还是隐瞒着对方

像结束时那样 明知道你没有错 还硬要我原谅

我不会原谅 我怎么原谅</font>

睁开眼，就看到末良的美丽笑容，她和女同学们一起高举双手随音乐左右摇摆，最后所有人也跟着一起做。

这样的画面使我感动，在微笑同时却不经意注意到唐宇生的视线。

他没有跟大家一起摆动双手，只是静静坐在原地凝视台上的我。没有波动的眼神，却异常专注，不曾从我身上离去。

那注视使我愕然，最后不禁将视线移了开……

「凯岑，妳好棒！」表演结束后末良她们疯狂尖叫，所有人也不断鼓掌。我朝台下点头致意，回到后台立刻大大鬆一口气。

「哈哈，真有妳的凯岑，让妳当压轴果然是对的啦！」学姊抱住我欢呼，一旁的学长也对我竖起大拇指，我回敬一个YA的手势。

「岑岑！」

末良回教室一看到我，立刻跑来给我一个大拥抱，后面的女同学们也跟着冲来。

「凯岑妳太棒了，我都被妳迷住了！」

「真的，妳弹吉他的样子超酷的啦。」

「我都快爱上妳了！」

我愣了愣，最后不禁失笑。

「那还用说，全校没有人弹得比岑岑好啦！」末良一脸骄傲，牵起我的手说：「我们回家吧。」

「好。」我点头。

就算有再多的不安，只要末良对我微笑，刚因她跟唐宇生的互动而涌出的失落心情彷彿就瞬间消失，所有焦躁也都烟消云散。

为什么，会陷得这么深？

「我真的吓一跳，没想到妳会唱戴佩妮那首歌，我听了超感动。」

「可是妳没哭啊，亏那还是妳以前最爱的歌。」我笑道。

「现在还是很爱啊，妳下台后我的眼泪就掉了。」

「真的有这么感动啊？」

「因为岑岑唱歌很有感情嘛。」

「是妳感情太丰富了。」

她笑笑，注视我一会儿后忽然说：「岑岑真的很温柔呢。」

「啊？」我吓一跳，「干嘛忽然讲这种话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！」

「我说真的，因为妳真的对我好好，而且很酷，又神气。」她看着地上轻喃：「如果岑岑是男的……我一定会爱上你的。」

我怔住，不禁鬆开她的手。她见我表情噗嗤一声笑起来：「吓到妳了？」

「……这是玩笑话吗？」那一刻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是颤抖的。

「就算不是玩笑，也不可能会实现的啊。」她笑得甜美，「能跟妳当最好的朋友，可以一直在一起，我就觉得很幸福了！」

瞬间，那些卡在喉咙的话再度被我狠狠嚥回去！

而且是彻底的，再也无法说出口的。

「那唐宇生呢？」我笑问︰「你们的感情变很好，对他没有感觉吗？」

明明下定决心不去问，不去触碰的。

我一定是失去理智，才会说出这种话。

我一定是疯了。

「哈哈，什么呀？岑岑妳想太多了啦！」她又笑，却带着腼腆跟几分失措。

「回去吧。」我再度握她的手。

什么，都不想说了。

<font face="标楷体">『能跟妳当最好的朋友，可以一直在一起，我就觉得很幸福了！』</font>

可以了。这样就可以了。

这样就够了，对我来说……

走进巷子，却远远就看见家里的门是关的，妈居然没有开店。

我快步走到门口，正要拿钥匙开门却听到隔壁叔叔朝我喊：「凯岑，凯岑啊！」

「怎么了？」我吓一跳。

「妳……妳赶快去医院，妳妈妈出事了！」他赶紧跑来说：「她今天煮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弄倒锅子，整只手都……总之，伤得很严重。妳赶快去医院，快——」

我一愣，连吉他都来不及放下就直接跑走，招了辆计程车后立刻直奔医院！